先做个测试。

打开你的手机——数一数,有多少个APP超过两周没打开过?微信里有多少个群是”设为免打扰”然后再也没看过的?你的月度待办清单上,是不是永远有十几条拖了三个月的”重要事项”?

再看看你的生活——

孩子报了钢琴、书法、围棋、编程、游泳。每周在不同培训班之间穿梭像赶场,你和孩子都累得像条狗。问问自己:哪一样是他真正热爱的?还是说,你只是因为”万一错过了怎么办”,就什么都给他塞了一遍?

公司也是。项目列表越来越长,却没有一个是真正拿得出手的。每一条都在吃预算,每一条都”还行”,但没有一条能让你拍着桌子说”这个,就是我们的杀手锏”。

做加法是人类的本能。 做减法——才是最稀缺的能力。

而关于怎么做减法,有一个男人,给全人类上了最狠的一课。

1997年,苹果公司离破产只剩下90天。

不是夸张,是财务报表上冷酷的倒计时。

那时候的苹果,跟现在”极简美学”的形象完全是两个物种。它像一个臃肿的胖子,啥都想干:十几条产品线——Performa、Quadra、Power Mac……型号多到连苹果自己的销售员都背不下来。甚至还做打印机、做服务器、做平板电脑。

每一条产品线都有个团队在加班,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做的事情”挺重要的”。

结果呢?什么都想做,结果什么都不是。苹果像个刺了一百个窟窿的水桶,血哗哗地往外流。

史蒂夫·乔布斯就在这个时候回来了。
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期待这位创始人能掏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新产品来力挽狂澜。

但他带来的不是新产品。 他带来的是一把刀。

在一场让所有高管如坐针毡的产品战略会上,乔布斯受够了喋喋不休的汇报。他走到白板前,拿起马克笔,画了一横,一竖。

一个简单得近乎可笑的 2×2 矩阵

上面写着:台式机、便携机。 左边写着:消费者、专业人士

四个格子。清清楚楚。

他指着这四个格说:“苹果以后只做这四个产品。” 停了一拍。 “剩下的,统统砍掉。”
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
这一刀下去,砍掉了苹果**70%**的硬件业务。 打印机?裁。服务器?关。Newton PDA——苹果的开山之作?砍。

工程师觉得委屈:“我们的产品明明做得不错啊?” 董事会也慌:“砍掉这么多收入来源,现金流断了怎么办?”

乔布斯很冷酷。因为他看到了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那个病灶:苹果病的不是”产品不创新”——是失去了中心。

在剑道里,这种病有一个精确的名字:正中线 (Seichusen) 崩坏

正中线,是一条从头顶到脚底的虚拟中轴线。它是力量最集中的地方,也是防守最严密的通道。剑道的全部要义,就是守住自己的正中线,攻破对手的正中线

如果你左手拿着盾,右手拿着矛,背上还背着弓箭——看起来全能,但我只要一刀劈你中路,你必死无疑。因为你为了兼顾太多东西,身体已经歪了。

身体一歪,正中线就破了。正中线一破,哪哪都是破绽。

当年的苹果,就是为了兼顾那70%的平庸产品,把自己的正中线敞开了。研发资源分散,营销资源分散,最致命的是——消费者根本不知道苹果代表什么了。

你到底是做电脑的?做打印机的?还是做PDA的?你什么都是,那你什么都不是。

乔布斯那一刀,不是为了省钱。 是为了找回正中线。

砍掉杂草,养分才能灌注到那剩下的30%。四个格子,四个产品。够了。就这些。

1998年5月,iMac发布。那颗半透明的、糖果色的电脑,像一颗炸弹丢进了沉闷的PC市场。上市6周,卖出80万台。苹果当年扭亏为盈——从90天濒死到爆款重生,中间隔的就是那一条正中线。

后来的iPod、iPhone、iPad……所有的奇迹,都源于最初那次残酷的”回归原点”。

到现在每次稽古,花时间最多的还是最基本的正面素振——对着那条看不见的正中线,一刀一刀地劈。没有捷径,没有花活,只有反复。

看看你的手机。看看你的项目列表。看看你孩子的课程表。

有多少个”正在进行”的事情,其实你心里清楚,它们只是在消耗你的精力,却没有真正贡献价值?有多少个”舍不得扔”的机会,其实只是在稀释你最宝贵的注意力?

每一条多余的枝桠,都在吸干主干的养分。

你是要一堆看起来”还不错”的平庸之作? 还是要一刀能刺穿世界的伟大产品、伟大人生?

这一刀,早晚要砍的。 区别只在于——是你自己砍,还是让市场替你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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